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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弘扬优秀传统文化】葛晓音:传统文化 让人生诗意绽放

——访全国政协委员、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葛晓音

核心提示: 在今年两会的“部长通道”上,教育部长陈宝生就“传统文化教育”回答了记者提问。 陈宝生部长谈传统文化教育引发强烈共鸣,南湖新闻网特开辟【弘扬优秀传统文化】专栏,转载相关文章与广大师生校友共享。

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积淀着中华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,代表着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识,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、发展壮大的丰厚滋养,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植根的文化沃土,是当代中国发展的突出优势。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近日印发了《关于实施中华传统优秀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》。全国政协十二届五次会议期间,本刊记者就中华传统文化、高校人文学科发展等问题,在政协委员驻地采访了全国政协委员、北京大学中文系葛晓音教授。

传统文化要与人民生活深度融合

问:《关于实施中华传统优秀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》是第一次以中央文件形式专题阐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作。您作为知名文化学者,多年来一直在推动我国社会的文化普及、文学鉴赏等方面尽情尽力。您如何看待《意见》的出台?

葛: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。改革开放30多年来,我们国家对于优秀传统文化多次提倡,但从来没有以中央正式文件的形式提出,为其正名。这对于提升人民群众文化素养、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都是非常必要的。对我们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人文学者来说,也是很大的鼓舞。

这些年我除了做自己的专业研究之外,也做过一些文化普及性的工作。一是陆续写了200多篇文学鉴赏文章。从20世纪80年代上海辞书出版社开始编写《唐诗鉴赏辞典》以后,古典诗词的艺术价越来越受到重视,社会上出现了一股诗词鉴赏热,这其实也是对文革时期否定中华传统文化的一种反拨。二是开设有关传统文化的讲座,在北京上海等地都讲过。听众的文化层次也差别很大。一些讲座的听者都是社区、弄堂的普通民众。他们听得特别专注,会提很多问题,有很积极的回应。每次在这种场合,我都很感动。一个特别深刻的体会就是,当老百姓的物质生活提高之后,自然就会有精神的渴求,希望有更高层次的文化生活,这种渴求是需要我们引导并不断提升的。

记得1997年至1999年我在东京大学做教授,当时住在一个离东京比较远的小镇东久留米市。镇上一个水暖工告诉我,这里每周六下午有唐诗吟诵会,他当时就给我背了两首唐代诗人杨巨源的诗。我感到特别震撼,因为杨巨源并不是主流的很有名气的诗人,一个普通工人竟然能朗朗背诵他的作品。还有,松尾芭蕉是日本的大诗人,凡是他走过的地方全都有纪念馆,凡是有纪念馆的地方就一定有学术研讨会。这些研讨会大都是普通的民众自发组织的,办得非常认真。我觉得这些日本民众是把学术当作娱乐了。所以传统文化只有与人民生活深度融合,才能有长久生命力,真正实现活起来、传下去。

人文教育是仰望星空的教育

问:说到诗歌,今年春节由教育部和央视等联合举办的《中国诗词大会》节目,激起了大家学习优秀传统文化的热情。人文教育是传统文化教育的重点,当然也有人认为人文教育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。您是怎么看的?

葛:诗词大会确实给我们很多启发。古典诗词是沉淀在我们血脉里的文化基因,能唤醒每个人心底最温暖的记忆。应该说,人的世俗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是单调枯燥的,人是需要精神的调剂和提升的,这样才会觉得人生有意义,否则面对城市病和社会病会得抑郁症。人对诗意生活的追求,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。就像《中国诗词大会》里来自农村的白茹云,诗词伴她经历过生死,给予她慰藉和远方,让她的人生得到诗意的绽放。触动人心,打动人心。

说到人文教育,青年在大学期间,要有相对高远的理想和精神追求,既要脚踏实地,又要仰望星空。我们人文教育的主要目的也在这里,看似无用,实则是大用,这就是所谓无用之用。教育不仅是将前人积累的知识、技能继承下来,还有如何立身做人,立于天地间最根本的道理和对生命价值的终极追问。一个人有人文精神的滋养,不管处于顺境逆境,都不会颓唐消极。现在我们很多家庭总是要让子女成“龙”,可是什么是“龙”?可能有这么多“龙”吗?成不了“龙”又怎么办?现在的社会舆论过于强调竞争、出人头地、超过别人,这会导致集体的浮躁功利。我认为,不管从事什么工作,只要精神是充实的,他就是一个成功的人、高尚的人。

需要制定适用于人文学科的评价标准

问:《意见》提出,要加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关学科建设,重视保护和发展具有重要文化价值和传承意义的“绝学”、冷门学科。您如何看待当前高校人文学科的发展和有关的评价方式?

葛:人文学科相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而言,有其独特的学术规律。比如现在很重视高被引,影响因子,这在同一专业领域里比较,是有意义的。但是人文学科的专业方向繁多,有比较热门、研究者众多的专业,也有相对偏冷、研究者和受众都很少的专业。前者关注度大,影响因子就高,后者关注的人少,影响因子就低。但专业的冷热不能决定学术水平的高低,相反,很多难度高、质量高、水平高的研究,往往出自这些冷门专业以及绝学。比如我现在研究的两个方向,一个是中国古诗的体式,目前感兴趣的人很多,很多人引用,所以我这方面文章的影响因子比较高。另一个是关于日本的雅乐和中国隋唐乐舞的关系。我研究了十几年,发表文章十几篇,但是没有什么人引用,因为国内做的人很少。相比前一个方向,我更看重后者,因为更有前沿性,研究难度很大,我倾注的心血也最多。所以,以“影响因子”作为评估人文学科及学术刊物的重要指标,我认为违背了人文学科的学术规律。当然,这问题不仅国内存在,量化评价指标的问题现在已成为全球性的问题。我们需要研究制订一套适用于评价人文学科的评估标准。

现在国际上提倡跨学科,认为这是学科发展的方向。国内也有这种呼声。这当然是好的,但也不能简单化,走形式。人文研究是一种个体劳动,需要个人的深思和大量的阅读,从材料中发现问题、解决问题。作为一个传统的学科,如果根据研究专题的需要,文学与其他学科之间也可以有整合、联姻。比如,研究诗歌的格律问题,就需要与古代汉语的学者一起协同;研究古代文本的阅读,就把文学和文献专业联系在了一起。但是,需要强调的是,跨学科不是为了填表好看,赶时髦。一定得根据专题研究的需要自然向其他相关学科延伸。

文学科能够在时代课题面前作出新成绩

问:当前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快速发展,您觉得对传统的人文学科有些什么助益?要实现学科的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,人文学者应该如何做?

葛:我们现在生活在互联网环境里,新技术使我们查阅书籍更加方便,获取知识的渠道也更多了。但我自己读书还是用最笨的功夫,就是老老实实做卡片。我读诗都是一首首读,一首首做笔记。这当然比依靠网络数据库费劲,但或许也是最有用的功夫吧,因为留下来的印象是很深刻的,忘不掉的。不过现在的学生大概不会学我这样的方法了。因为有更便捷的路走,怎么还会愿意下苦功夫呢?

人文学科要想推陈出新,实现很大突破,是比较难的;加之现在的学科成果的积累越来越厚,研究者若没有二三十年的苦功,出大成果是不可能的。但也不能有畏惧情绪,只要方法得当,功夫下足,更新视角,是能够推动学科向前发展的。真正要成为一个好的人文学者,就像苏东坡的庐山三诗里说的,从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;不认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?,到“庐山烟雨浙江潮,未到千般恨未消;到得还来无一事,庐山烟雨浙江潮”,再到“溪声便是广长舌,山色岂非清净身;夜来八万四千偈,他日如何举似人”,经历了艰苦的磨砺,百转千回,最后有所领悟,达到了比较高的境界,才可能有较重大的发现。在新的时代条件、时代课题面前作出新成绩。

责任编辑:陈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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